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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火气中的睿智与悲悯

2017-09-30 09:19 来源:延安日报

烟火气中的睿智与悲悯

——高安侠散文集《从异乡到异乡》序

“眼力,能看见什么、能看得多细,并且可以用文字把这种眼力传达出来。”这是英国文学评论家詹姆斯·伍德在《小说机杼》里对《绘画原理》作者约翰·罗斯金的评价。

高安侠说:证明我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,只能是我写的书。这是对的,文学本身就是在社会共有的经验里,作者对个体生命痕迹的记录。由此,我在她的《从异乡到异乡》里看到了“烟火气”。说明一下,这里的“烟火气”并不是仅指柴米油盐,而是人在世界的真实处境和状态,是一种我们每个人心里有,口里无的东西,无以名状却到处弥漫。

“从异乡到异乡”,取自萧红的一段话。我们共知,萧红在短短一生的颠沛流离中不断发现故乡,看到一个远离的但更加真实的故乡,所以才会有《呼兰河传》《生死场》。故乡是个伤感的词汇,每个人都有故乡,但是故乡与我们之间有着永恒的距离,永远无法抵达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每个人都是异乡人,故乡对谁来说都是永远回不去的,或者故乡本来就是用来怀念的,在怀念中逼近故乡的内核和体态,看到它对人的灵魂的塑造,我们之所以是这样而不是那样。

高安侠的童年在草原上度过,祁连山下的塔拉草原是亚洲最大的草原。有藏族、回族、裕固族、蒙古族等少数民族和来自全国各地的汉人杂居。她吃过藏族大妈用酥油茶拌和的糌粑;饮过回族老爹的泡着枸杞的盖碗茶;蒙古包里的小火炉,曾使她的笑脸鲜花般绽开在隆冬的雪原……

如果说草原给了她包容一切的大度与自由的灵魂,那么,正是祁连山脉给了她刚直的秉性和顽强的毅力。以后,她告别草原,又在黄土高原安身立命。当我和高安侠交谈时,她说,一个人的经历,不论好坏成败,不论忧伤还是欢乐,都是一种应该珍惜的生命体验。正因为有那么多真切的生命体验,才有了属于自己的对人生社会的真切感悟。

有时候我们对自己都很难真实,我们的记忆和遗忘总是有所选择,所谓心正意诚也可以理解为散文创作的密钥。不过高安侠就是带着这种发现的能力,对人心的洞察和发现。每一个作家都有自己的文学情结和心灵世界,阐释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看法,在她大量作品中均呈现出对人心幽微世界的奋力开掘,在《大雨倾盆而至》《原谅》中,我们发现了平素容易被忽略被遗忘的心灵世界的细节,然而,这些细节因真实而有力,因直指人心而令我们反思,在我们自以为是的判断中,是否也有不经意粗暴和自认聪明的糊涂?真诚不仅是一种可贵的品格,更是一种写作姿态,心正意诚地面对读者,没有回避那些令我们不愉悦的,甚至伤心的事,这需要一种真正的勇敢。

她在《懦弱》中写道:“懦弱就像山岩上顽强扎根的野草,牢牢占据了我的心灵,在以后的日子里,每当遇见困难,懦弱似一个隐身在黑暗中的幽灵,一有机会便现身。”

这就是作者对散文创作所谓的真实理解——本质真实而不是表象真实。文学的真实指的是反映生活本质的真实,而不是表面的真实,哪怕其文本戴着荒诞的面具。《懦弱》其实是在真实地阐明自己与自己的妥协与和解,卑微与强大之间的转换。把自己的性格缺陷“懦弱”记录下来,并展示于人面前,不也是一种勇气吗?

高安侠的这本散文集视野相当开阔,从东北写到江南,从宋代大儒张载写到身边的采油女工,在地域和时代(她选择表达的原初场景)的多重中,她的“故乡”在自身分裂,继而自身弥合,这是她的人生经历过屡屡搬迁的缘故吧。那么,她的灵魂(思维与情绪)何不也是在颠沛流离之中呢。也许正是这样,她的散文写作就像是一次次智性的行走——发现和建构了一个完整的文学现实。

以《将进酒》为例,李白的《将进酒》讲饮酒,而她的《将进酒》讲酿酒。如若细叙酿酒,能有许多文本故事。但,高安侠蕴藏在文中的思考,是精神。

“举木杓舀入,感觉酒液似乎有种张力,抗拒侵入,须加点力气在手臂上。木杓潜入酒海深处,涟漪骤起,恰似大水走秋风。”

这是一种心灵姿势,给我们传递出汉语的气息和灵性。

在这里她不忘追问生的源,命的往,并且给出答案:“酒不是粮食。粮食也不是酒。二者之间有一道天堑,然而,粮食确实是酒的前世,或者说酒是粮食的今生。”作者继而巧妙地以种子、一顿饭这两个意象提供了它承载的意义。还如:“我忽然一下子明白,古代祭祀天地、封禅大典,今天婚丧嫁娶、接风洗尘为什么要饮酒。”

高安侠有关精神的叙述,有时在不动声色的暗示,创造出“战栗”效果,《父亲的战争》就是这么一篇。退休邮递员“给联合国和国家主席写信,呼吁世界和平”从这不可思议的诉求开始,带出中印战争的一个小片段,非常简略的片段。这里写战争不是目的,其意是中国军人的风骨:

“八十岁生日那天,点燃生日蛋糕上的蜡烛,孙子要爷爷闭着眼睛许个愿。末了,又好奇地问爷爷许了个什么愿,父亲忽然有些赧然,看看四周的家人,小声地说,想去西藏祭奠一下老班长。”

喜欢讲车轱辘话的退休邮递员这“小声地说”,这句说出了生命内在的忧愁和忧患,有惊鸿啸歌令天地颤抖的力量。

悲悯情怀是高安侠创作文本中一以贯之的另一大特点,在她的大量作品中写到死亡,他者的死亡就是我们的死亡,每一个貌似无关的人其实与我们紧紧相连,正因为悲悯情怀而使看似无关的人们彼此有了关联,世界之所以温暖也许凭借人与人的这种关联而得以实现。

是的,散文应该有丰富的样貌,驳杂斑斓的色彩。所谓参差多态,乃是幸福本源。健康的散文创作不应该拒绝多样化的尝试,她是一个来自石油行业的写作者,行业身份使她的创作有了另一种方式和风格,具有浓郁的行业特点,这使得她的创作取材更加广泛,文本别具一格,而在阅读这些文字的时候,让我们看到了一种我们所不熟悉的工业世界,看到了那个世界的人生与命运,坎坷和欢乐。

高安侠写过的人,写过的事,尤其像她所在的石油行业,随着时间的推移,技术的进步也许会改变、甚至会消失,她的作品也许会成为“记忆的守望”,如同活化石。这也是她观察世界、认知社会,进行散文“意义化写作”的文本尝试。

最后,我用一句话来结束这篇文章,“时间是个健谈者,它对我们解释一切,你不需要在它发言前先提出问题。”

是为序。(曹谷溪)

责任编辑:许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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